2014年3月8日 星期六

瑟多娜之旅﹝六﹞ ───聚合點

三點鐘,我們站在旅館前面,等待地球智慧旅行社的休。

休,頭髮灰白,戴著一頂牛仔帽,穿著格子襯衫和卡其褲,開了一輛吉普車,出現在我們眼前,精神奕奕。

在瑟多娜,到處可見吉普車,多半是各旅行社的制式出團設備。瑟多娜山多,地勢陡峭,要是開一般的轎車,特別是到能量聚合點,可能沒走多久就有爬不上山的窘境。

我們上車,駛向能量聚合點。



我們一路擁抱山、追隨山,把自己納入大自然的呼吸裡。

在車上,我們三個輪流坐前座。我負責與休聊天。

「你們為什麼會來到瑟多娜?」 休問我。

「喔,我有一個朋友蘇珊去年介紹我們來。」

他不記得了。也難怪,他帶團的遊客有多少,哪能記得這麼多人?

「其實,我本來是今年九月要和我的朋友台玉一起來的。不過台玉說你那天臨時請病假。」

「是嗎?我的身體很好,幾乎從不請病假的。」

這句話聽來不怎麼愉快,我趕快轉移話題:「休,我們這次來,除了今天下午,完全沒有計畫其他的行程。你可以幫我們推薦什麼好的景點?或是值得見的人?」

「比方厲害的印地安巫師?」凱勝從後座插嘴。

休安靜了幾秒鐘,然後說:「馬力歐。你們一定要去見一個叫馬力歐的人。馬力歐連續四年跳過太陽舞,能夠活下來,在印地安人當中備受尊崇。你知道,現在的印地安人都幾乎不跳太陽舞了。」

「什麼是太陽舞?」我把我們三個異鄉人的共同疑問提出來。

「太陽舞是北美印地安人的特殊儀式,通常是在夏至舉行。印第安人唱歌、跳舞、打鼓,不吃不喝。儀式在日落開始,連續幾天之後,在日出結束。」

「那麼,要怎麼樣才能找到馬力歐?」我問。

「他在此地非常有名。你去問你們旅館樓下的客服部門,他們一定知道。我昨天剛好在超市遇到馬力歐,聽說他明天晚上剛好要辦一場sweat lodge, 你們如果可以參加,千萬不要放棄這個難得的機會。」

Sweat Lodge?」我重複了幾次,確認自己聽到的詞彙是對的。

這個詞彙聽起來有點耳熟,但是我不記得在那裡聽過。我努力回想,還是不記得在那本書上讀過。不管是什麼,既然導遊建議,而且凱勝很想去接觸原汁原味的印第安文化,我們不妨回旅館打聽一下吧。




根據休的說法,或者根據當地流傳已久的傳說,每一座山與每一條谷地有自己的能量,當它們如棋盤方格交會,那個地點就會有很強的能量。最強的能量聚合通常會以長得歪斜的樹木來顯現出來。



很多人到了能量聚合點,就會感受到強烈的氣旋。這個時候,最適合靜坐。

我們每到一個聚合點,休總要我們把手伸出來,兩手上下相對,感覺能量在手中流動。接著,他會伸出雙手,在我們的雙手外圍,一手在上,一手在下,包抄住我們的手。休要我們感覺能量的不同。




休一路健步如飛,走得比我們都快。他講得很陶醉,我們也都算捧場。他叫我們做什麼,我們就做什麼───我們總要知道大家通常來感受什麼。

休的手過來的時候,我們的確感覺到溫度不同。


但是,我們三個都接受過博大精深的中華文化教育,也或多或少接觸過不同門派的氣功,還有新時代的能量課程,也參加過玩「氣」的工作坊,所以對氣的概念並不陌生,也因此對休要表達的能量的概念,並沒有「那人正在燈火闌珊處」的驚嘆。

事實上,2009年上半年回台灣,我們夫妻有幸從虹道傳師那裡接受到氣的概念與體認,當時的熱度與距離遠比休展示給我們看的厲害太多了。﹝以後我會另闢單元,寫出與虹道傳師結識的經過。﹞在經歷過那次珍貴的感受之後,現在我們就更不能假裝自己是第一次發現氣或能量的玄妙。

我們三個用國語交換彼此的感覺,發現三個人有相同的看法,就是他帶我們去的四個景點,都是值得去的,讓人覺得山和水的姿勢,怎麼可以如此多變!不過,怎麼沒有天地的能量讓我們有天旋地轉的撼動呢?我們為什麼沒有「昨死今生」的身體重生或心靈頓悟?

我們相信休是真的覺得發現氣的作用是很大的人生覺醒,也很誠心地要把這種感動傳給所有來參觀能量聚合點的遊客,所以我們還是笑嘻嘻,謝謝他的努力和時間。




在最後一個休帶我們去的聚合點,月亮已經昇起。他要我們各自找一塊地方,靜坐冥想。

我們三個人,一人找了一塊地方,各自進行自己的心靈洗滌。





忽然間,我聽到一路都只和我們說話,幾乎沒說過什麼英語的熊熊說話了。
她用破碎的英語句法,說:「你,壞胃,和壞膝蓋。照顧。」

我想,哎呀!熊熊又忍不住了。沒辦法呀!

我睜開眼睛,看到休逼近熊熊,正不斷追問:「你怎麼知道的?」

熊熊則快步走到我旁邊,不斷聳肩。

休轉而問我:「你們三個人,是什麼關係?」

我想,我得稍微解釋一下了,否則我們恐怕難以下山。

我指著沉浸在冥想中的凱勝說:「我們是夫妻,遇到一個白人靈媒。她傳達了我死去的父親的信息。我們採訪她和她幫助過的客戶,寫了一本書。

熊熊找上我們,她有一些稟賦,我們了解她,接受她,並且可以用平常心與她探討心靈現象。還有,我們也把正面的觀念與她分享。

冒犯你了,對不起。」

休馬上回答:「她剛才說的,都對。
你在車上說我九月裡請假,我剛才回想,沒錯,我去參加我兒子的婚禮,之後我們出去玩,大概是食物中毒,我回來以後,胃非常不舒服。所以我請了一天假,可能剛好就是你朋友來的那天。
醫生說,我的膝蓋應該要開刀。但是我還沒決定。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我的膝蓋有問題,連我的老闆都不知道。」




第四個能量聚合點參觀完畢,我們上車。

我問熊熊:「你剛才是怎樣?為什麼要對他說那些啦?」

熊熊立刻解釋:「是他莫名其妙。我閉著眼睛躺在樹上。他不經我同意,就拿手機對著我拍。這是不是很沒禮貌?拍了也就算了,我還是閉著眼睛。他不但不走開,還來拍我肩膀,要我看他拍的結果。這時候,我就強烈感覺到他的不舒服了。」

我笑了,心想:小妹妹,大概也只有在我們面前,你會覺得自在吧。

熊熊又說:「台玉不是說有燒什麼鼠尾草嗎?我們的行程怎麼沒有?」

我說:「可能每個導遊帶的方法不同吧。」


回程的路上,已經天黑了。月亮在空中,渾圓淨白,像是一個等著我們的甜夢,與我們的車子亦步亦趨。

我們都累了,大家都不太說話。

「我有一個不情之請。」休忽然開口。

「請說。」我代表三人回答。

「我有一個登山的伴。她早上去登山,現在應該已經下山了。我本來應該先把你們送回旅館,結束今天的行程。可是,如果你們不在意,我想先去接她。然後再送你們回去。」

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我們能怎麼說?於是,我們同意他的請求。


在我們無聲的倦意中,休又絮絮叨叨、自顧自地解釋:「愛林是我的山友。不,她是我暫時的室友。幾天前,她來參加我帶的團,在閒聊間,我發現她需要一個暫時住宿的地方,我剛好有多餘的房間。她很喜歡登山,在瑟多娜這幾天,我們已經登過好幾座山。過幾天我要去東岸看我女兒,是早就說好的,她剛好可以幫我照顧我養的鳥。還有,她做菜的手藝很棒。自從她住進來,我開始吃得健康了。她是法國人,在義大利出生。」

夜色中,我們在某一處山腳下停下來,一個高瘦的女人站在那裡。

休下車,我也下車,把前座讓出來給愛林。休要我不用客氣,但是我還是坐到後面。

愛林上車,對我們道謝。

「不用客氣。」我又代表另外兩個不太說話的同夥說話。

「愛林,雪笠說不用客氣。」休對愛林說。

她難道聽不到,需要休重複我的話?我心想。

「各位,愛林是聽障者。所以,對她說話要看著她。」休接著解釋。


我們回到旅館,與車上兩人道別。

我記起休的推薦,走進客服部。

「請問你們知道誰是馬力歐嗎?」

兩位白人女士對看了一會兒,聽不懂我的意思。

「我們的導遊說,如果要去看印地安巫師,問你們就可以。」

這兩人還是不知道我在說誰。

我努力想找一個最好解釋的方式,幫助她們了解我們的希望。對了!剛剛那兩個英文字。

Sweat lodge. 我們導遊說,馬力歐明天要辦一場sweat lodge.  你們旅館應該有當地的旅遊活動行事曆吧?」

是我的錯覺嗎?怎麼在我說出這兩個天曉得真正意義是什麼的英文字之後,那兩個女士的臉上很快地抽搐了一下?

「喔,Sweat lodge呀?  我看看當地的官方旅遊誌。有有有,這裡的確有說,明天日落,馬力歐要辦Sweat lodge。但是,沒有電話號碼,沒有地址。」

「你有沒有辦法幫我查查?」

「這恐怕不好辦,你知道,自從上次那個悲劇的───啊!我們可以用電腦再查查。」

這個女人到底在說什麼?我要搞清楚:「你說悲劇的,對不起,請問是什麼悲劇呀?」

她沒有回答我,只顧著在電腦上搜尋。

兩分鐘後,她興奮大叫:「本地旅遊局有列 sweat lodge 的行動。有馬力歐──等一下,還是沒有列電話與地址。」

「難道不能再幫我們嗎?導遊說你們一定會知道的。」

女士面有難色:「你知道,自從上次那個悲劇的事件───

到底是什麼悲劇?這個女人為何要吞吞吐吐?

「我們不是有休的電話嗎?乾脆打給休吧。他應該會知道吧。」 凱勝插進來說。

我就沒有追問下去。


回到我們的房間,我留話給休,向他解釋我們的旅館根本沒聽過馬力歐,麻煩他回電。

我們一邊燒晚飯,一邊聊天。

「孝明,你覺得休和那個他接上車的女人是什麼關係?」熊熊問我。

這小妮子!我就知道她忍不住:「我覺得他們的關係非比尋常,雖然他們倆在我們面前沒有碰對方一下,而且他們也的確才剛認識沒幾天。」

熊熊說:「跟我想的一樣耶。和你在一起就有這個好處。可以和你印證觀點。他們會不會是男女朋友?」

我拍拍熊熊:「小姐,好啦!你還不餓嗎?走了這幾趟山路,我可餓了。咱們吃飯吧。」﹝待續﹞


瑟多娜之旅﹝五﹞ ───不相干的新聞

我出發的前一天晚上,台玉打電話給我。原來黛西看到新聞,說瑟多娜死了三個人。

「她想太多了吧?這和我有什麼關係?」

我的確不解:我以前去過瑟多娜,那邊有爬不完的紅岩。這回再去,我並不想爬太多山,所以爬山累死或摔死的機率大概很小。

台玉大笑:「就是。我也對她說,你們是要去參觀能量聚合點,不是要去撕咀。那些人大概是熱死的吧?」

我知道台玉剛才摻了兩個英文字在談話裡,不過我不懂那兩個字的意義,聽起來像是撕咀。我完全不在意,也沒興趣深究,所以這些聽來陌生的字眼就被我當雜音濾掉了。

「我剛才還送e-mail 熊熊﹝註:此人的代號就是熊熊, 和故事的發展密不可分。﹞,說我很想知道雪笠這次去瑟多娜,會發生什麼事。」

「她怎麼說?」

「她說她也很好奇。」



第二天,我們出發了。

我們,是我和凱勝,還有熊熊。

熊熊,是一個年輕的美髮師。她從台灣來美國觀光,在矽谷的圖書館讀到我們的中文書,然後找上我們,成了好友。

我們找她一起去玩,是因為她對美國不熟。既然她才來加州不多久,沒去過美國太多地方,我們想,她應該會有興趣吧?


在飛機上,我和熊熊坐一排。凱勝說,熊熊是客人,英文又待加強,我可以和她聊天。

我們聊的話題,天南地北。我之於她,像是她的姊姊,所以我會關心她的英文有沒有進步。她也會向我訴苦:她在成人學校的英語老師很兇,會朝著學生扔馬克筆。

飛機快到鳳凰城,她說:「孝明,你辦事很有效率耶。我們下午兩點多到,三點鐘導遊就要來接我們。這樣很好,我們把要做的事做完,接下來就可以去欣賞風景,或者洗 spa了。」

我大方接受她的稱讚:「我是想,既然要去能量聚集點,就不要拖。對了,昨天台玉還打電話給我,還說瑟多娜前兩天死了兩個遊客,鬧成全國的大新聞。我要她放心。我會小心,一定會活著回來見她的。否則,世界上要是少了我,台玉豈不是很寂寞嗎?」

熊熊遲疑了一會兒,說:「孝明,我們要有一套同樣的說法,回去怎麼對台玉說。她昨天送e-mail 給我,跟我說你要去瑟多娜了。我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。回來以後,要是她找我們一起見面,我還是會裝做什麼都不知道,免得你難做人。」

「你也不用這樣啊!」

「你想,你和她是這麼好的朋友。結果她找你一起去,你不去。現在和我一起去。台玉知道,會不高興的。」

我不想為尚未發生的事煩心,於是我把話題轉開了。


飛機抵達鳳凰城。我們租了一輛車,開了兩個小時,直抵瑟多娜的旅館。

旅館的入口,有一隻熊的雕塑。我們指著那熊,對熊熊說:「你的同伴在等你。」

熊熊玩心大熾,跳上熊背,讓我們拍了一張御熊英姿,說要給她在台灣的家人欣賞。

那天是萬聖節,旅館裡放了好幾枚南瓜燈。你瞧這些應景的南瓜,果真在歡迎我們的到來。﹝待續﹞



瑟多娜之旅﹝四﹞ ─── 當我們同在一起


台玉和黛西出發的那天,我忽然想要做個實驗。

我馬上把我的想法告訴凱勝。

﹝我很幸運,另一半完全支持我的靈性實驗與成長。事實上,他每次聽到我這樣說,就要更正:「我們一起成長。」
我有很多的實驗與發現,都是在凱勝這位柏克萊機械博士的驗證下得以驗明正身。要不然,曾經在矽谷工作多年的我,通常是第一個懷疑自己到底是在做夢還是發傻。凱勝的嚴謹與誠實,讓我對自己的清醒可以放心。這些年來,我們發現,能夠有完全誠實的伴侶或朋友,是開發心靈的一大助力。﹞

凱勝聽了我的計畫,像往常一樣,完全贊成。不但如此,他說他也要加入我的實驗。



亞利桑那州時間五點鐘,我和凱勝在家中不同的房間,各自冥想。

然後,我在心裏大叫兩次:「黛西!台玉!我也來了。你們在幹嘛?」

雖然是我自己決定要在心中呼喚她們倆的,我還是被自己心中的音量嚇了一跳。
我和台玉過去經常確認心電感應,對對方拿捏個人界限的分寸有默契。這是我第一次對台玉有意識地遠距離送出呼喚的念頭。
結果是,我眼前黑漆漆,什麼都沒看到。

我結束了我的實驗,把實驗過程告訴凱勝。他說他也試著看看瑟多娜有什麼好玩的,卻也什麼都沒看到。

﹝我們最大的不同,大概是我叫了她們兩人的名字,但是凱勝沒有。﹞



亞利桑那州時間七點多,我在加州,生平第一次接到黛西打來的電話。

「雪笠﹝她們都叫我的英文名字。為了逼真起見,凡是我的英文名字出現的場合,我都一律翻譯成雪笠﹞,五點鐘的時候,你和我們一起來能量場了嗎?」

「天啊──

電話斷了。她們在山區,收訊不良。但是我一點都不擔心,反而很興奮。我恨不得她們倆趕快下山,告訴我她們的所見所聞。

亞利桑那州時間將近十點,我又接到電話。這回,是台玉打來的。黛西在她旁邊。

台玉說,蘇珊鄭重推薦的導遊臨時請病假。她們是由代班的導遊帶去的。她們一共要去四處能量聚集點。在第一處,導遊要她們倆感覺天地間的能量。就在此時,黛西說:「雪笠在這裡。」

「那是什麼意思?」我問台玉。

「對,我也問她。黛西說,她聽到你叫她的名字,叫了兩回。她感覺到你就在我們身邊。但不是用眼睛看到,也不是用耳朵聽到的。」

「你呢?你有感覺我在那裏嗎?」

台玉笑了,很俏皮地回答:「雪笠,這回我開的頻道可能不是同一個。」

我從她的笑聲當中卻聽到了疲倦。我又問她:「今天除了探訪能量聚合點,你還做了什麼事?」

「蘇珊說的傑洛米小城,簡直是悲傷之城。我們一抵達鳳凰城,就先繞道經過傑洛米,再來瑟多娜。傑洛米,荒涼破敗,讓人沮喪。」

「這樣呀?」

我不知如何回答。她和蘇珊的感覺怎麼差這麼多?那麼我下次去瑟多娜,值不值得去造訪傑洛米?

我把我和凱勝的實驗告訴了台玉。她笑了:「下回,我的頻道要調對再出發。」

我卻覺得台玉那天的頻道是對的。她去瑟多娜,有更重要的信息要接收。



台玉回來以後,休息了一個星期。我也不曾打電話給她───她想說,就會主動告訴我。

台玉再打電話給我的時候,顯然已經走出困惑與自傲了。

「那個代班導遊叫我們點燃鼠尾草,說是把負面能量燒掉的時候,我忽然了解我此趟旅行的目的,就是去除我對婚姻的恐懼。我把過去對喬治的不滿都一起燒掉了。都過去了。接下來在瑟多娜的日子,我每天做菜給一家人吃,很開心。回來以後,我覺得我又找回來婚前無拘無束的自我。喬治和我會在小孩學跳舞的時候,去咖啡館坐坐,享受我們兩個人的自在空間。我想,這是我到瑟多娜的最大收穫。我要好好謝謝你。」

我為好友的突破感到欣慰:「不客氣。是你自己決定要去瑟多娜的唷。否則,那麼多旅遊雜誌介紹各個景點,你這麼會做研究的人,大可以選擇任何一個城市。是你,你已經準備好要重新整頓你的婚姻了。瑟多娜只是一個意象罷了。它代表著你願意踏出這一步。」

台玉「嗯」了一聲表示認同,又接著說:「至於黛西,她則是很開心。我想,她願意伸出心靈的觸角,探索更多她原來沒準備好要面對的能力了。」


的確,黛西經過這一次瑟多娜之旅,開始和我以及一位我在部落格上遇到、人在台灣的能人───我的亦師亦友虹道傳師展開一連串的遠距實驗。這些既有趣又嚴肅的過程,在我未來的文章當中,會另闢單元,詳細描繪。不過,這都是後話,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盡的。我就在此先把話打住。

下一篇,就要開始寫我的肉身真正造訪的瑟多娜之旅與特殊的遊伴。歡迎你在你的空間和時間裡,與我們一起傾聽瑟多娜與結識我的遊伴。﹝待續﹞

瑟多娜之旅﹝三﹞ ─── 不速之客?


兩個月之後,我接到台玉的電話。

「昨天我和黛西﹝註:化名﹞見面。她一聽我要去瑟多娜,就吵著要和我一起去見識能量場。」



黛西是個在夏威夷出生的第四代華裔,不會說中文。她在某大跨國公司擔任資深業務副總,成天飛來飛去。她的女兒和台玉的女兒是同班好友。然後,兩個小朋友的母親也成了知交。

黛西和台玉經常發生心電感應現象,就像我和台玉一樣。我們彼此聽聞對方和台玉的故事已久,曾經在台玉的家中見過一面。
不過,數月前的碰面雖然讓彼此留下愉悅的印象,卻沒有進一步的深交。



「那很好呀!你不是想找個去看能量場的伴嗎?」我說。

「你知道黛西忙得要命,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。所以她主動說,她會幫我連絡地球智慧旅行社,約好由休帶團參觀時間,就在那天抵達,然後我們可以一起去按摩。她第二天就飛回聖荷西。
她說,既然我們的房間頗大,而且客廳裡有沙發床可睡,那麼她就在客廳裡擠一晚。但是,喬治一聽,頗不高興,在家嘟噥:『誰請她來著?』」

「哎呀!就憑你和黛西的交情,還有這層問題嗎?」我明白台玉夾在黛西與喬治中間的尷尬,於是順著台玉的感覺接腔:「況且,黛西是個憑直覺做事的人,你們又不是不知道。那麼,你要怎麼辦?拒絕她不成?」

「她的興頭比我還大!她覺得她必須去這一趟,我怎麼好拒絕她?好在她只待不到一天。」

黛西的興致果然很大。台玉後來常常把黛西的行前準備告訴我。黛西上網研究,發現很多人說瑟多娜的能量場已經不像以前那麼強了。雖然如此,黛西的內心深處,卻感覺到有某種莫名的力量在牽引自己,一定要去瑟多娜一趟。



台玉出門的前一天,打電話給我,告訴我黛西的德國老公忽然受命到東岸出差,要到下個星期才會回來。

「嗄?那麼她明天要飛瑟多娜,兩個孩子怎麼辦?」
在加州,十二歲以下的小孩,是不能自己留在家中,沒有大人照顧的。如果社會局接獲舉報,就會介入。
「她自己決定要去,那麼她自然要排除萬難,可能得把小孩託給別人吧?」


聽說黛西才剛從東岸出差回來,明天早上還要先和客戶開會之後,才能上飛機。現在臨時要找保姆,大概正忙得焦頭爛額吧?她要去瑟多娜的決心還真強呢。

台玉說,黛西已經約好,她們抵達的當天下午五點鐘,休───蘇珊鄭重推薦給我的導遊───會到旅館來接黛西和台玉。

「我很想知道,會發生什麼事?我自己是還好,沒有特別興奮。但是,我很好奇,黛西呢?她會有什麼發現?」

台玉的這番話,正是我心底浮起的疑問:黛西會有什麼發現?台玉又會有什麼樣的成長?她們的成長會有交集嗎?﹝待續﹞



瑟多娜之旅﹝二﹞ ───台玉的邀請

蘇珊在2008 10 月寫給我一個e-mail.

「妹子,相信我,你一定要來瑟多娜這個地方。我到了這裡,參觀了能量聚合點。我的導遊很棒,如果你也去這裡,那你務必要去當地這家地球智慧旅行團,指明找一個叫作休的導遊。你會花六十八元美金,兩個半小時,坐在四輪傳動的交通工具上,喔,對了,路有些顛簸,但是美呆了呀!

在探訪能量聚合點之後,你也許會想要清靜一下,遠離當地的商店街。

妹子,還有,在瑟多娜附近,有一個叫作傑洛米的小鎮,原來是個礦區,現在已經荒廢了,也值得一看。」

蘇珊做事很周到,她還附上住宿和交通的資訊。

我看完了,並不感興趣。她那則類似當地觀光局招商廣告的e-mail 就被我閒置在信箱裡。




收到e-mail 七個月之後,我把這則e-mail 找出來,傳給台玉。

台玉馬上上網查了一下瑟多娜的背景資料,過了兩個小時,她打電話給我。

「你知道嗎?我發現度假旅館每天都有免費的課程,有瑜珈課。還可以按摩。這樣我就不會無聊了。我晚上就對喬治說。」

台玉的先生喬治﹝註:化名﹞是個醫生。他是在美國出生的華裔,熱愛大自然。喬治到瑟多娜,或是我記憶中的瑟多娜,應該是如魚得水吧?

我對喬治的印象很好,覺得台玉可以把身段稍微放低一點。但是,夫妻之間的事,外人不好置喙。我只能默默祝福他們倆了。




第二天一早,台玉興沖沖打電話給我。

「喬治覺得這個主意太棒了!他甚至說,我們應該邀請你一起來。這樣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看能量聚合點,又可以一起去做瑜珈,他則可以負責看小孩。」

我起初覺得這個主意怪了一點,因為如果我這個外人在,他們哪還有什麼時間修補感情呢?

可是,換個想法,說不定他們的感情已經很僵了,所以需要我來當潤滑劑。再說,台玉也很希望我陪她呢。姑且不管她們倆,我開始對瑟多娜的能量聚合點有點興趣了:會讓台玉感興趣的活動,在心智挑戰上應該是會符合我的胃口的,雖然我到那一刻還沒有仔細研究能量聚合點是啥東東。

我答應了台玉,並且說我要徵詢凱勝的意見,說不定他也可以一道去。




「我也要去呀!而且,我要和你一起去呀!」凱勝說。

那很好,只除了他不能在九月的時候去。

「我們自己去吧,十月底,十一月。」




我把我的難處告訴台玉。她能夠理解,雖然我先答應了她,又爽約。

「沒關係,我們結了婚就是這樣,另一半有優先權。」她笑著說。

「不好意思,那你們就好好去度個假,把對對方的感覺找回來。這樣單純一點,也輕鬆一點。」

我們都沒料到 ,台玉的旅程,缺了我這個外人,卻有另一個外人不請自來。




﹝寫到這,我才發現,怎麼有好幾梯次的瑟多娜之旅畢業生呀?還要再寫一些才能把別人的遊記綱要交代完畢;才能回頭寫自己的。可是別人的故事裡面怎麼又有我呀?會不會寫到後來,發現你也在裡面?﹞﹝待續﹞


瑟多娜之旅﹝一﹞ ───你不妨去瑟多娜

這是一個彎彎曲曲的旅程。

我們每個人都像是撞球檯上的球,不知道下一個要撞上誰;誰會先完成旅程,進入洞中。

也許,我們還會再互撞好幾回,在某個不確定的時刻。

而我相信,看到這個故事的你,也是另一顆球,用你的方式,與我這顆在美國加州的球產生凌空撞擊。



你會問,事情到底怎麼開始的?

我想,等到最後看完我這個二十一世紀的另類﹝你也可以說是山寨版﹞《曠野的聲音》﹝Tanya, 謝謝你給我的鼓勵﹞,歡迎你告訴我,你認為事情到底是從何時開始的?



五月裡,我的死黨台玉﹝註,此處為化名﹞打電話給我。

她心裡有千千結,最大的一個就是她的婚姻關係。但是她說來說去,就是沒說到癥結。身為她的好友,我也不想說穿,因為她的自尊心很強。

後來,我忍不住了:「你們夫妻該去渡假。」

我很少給台玉建議,因為我們都是非常獨立的人。這一回,我也不知吃了什麼熊心豹膽,居然給她建議了。

台玉大概真的太需要幫助了,她居然順著我的思路:「那麼,我們該去哪裡呢?」

「就去瑟多娜吧。」我隨口謅了一個地名。



我到底為什麼要叫她去瑟多娜?在那天之前,我和凱勝完全沒有提過瑟多娜,這也不在我們的計畫之內。

其實我當年在唸研究所的時候,去過瑟多娜。

瑟多娜是一個小城,離鳳凰程約兩個小時車程。它最著名的就是紅土。但是台玉並不是熱愛大自然的人,我要她去那一個以登山為主要娛樂的小城,她可能會抓狂吧?

果然,她遲疑了:「瑟多娜有什麼好玩的嗎?」

一剎那間,我彷彿是瑟多娜市長,要為本市競選奧運主辦城市似的,開始強推這個小城,雖然我自己本來根本興趣不大。

「瑟多娜很有趣啦。我的朋友蘇珊去年十月鄭重推薦我去那裡,看什麼能量場的。我可以把她的e-mail 找出來,你可以參考。」



台玉沒有見過蘇珊。但是她知道蘇珊和我的關係。

我寫《美國靈媒大師瑪麗蓮》的時候,採訪過蘇珊。因為我的惻隱之心,蘇珊後來和我結為好友。我建議她去上催眠學校。她聽從我的建議,申請入學,需要推薦信,我是推薦人之一。蘇珊順利入學,後來是當期的第一名畢業,現在和醫院合作,是專業催眠治療師。

蘇珊和我分處美國的東西兩岸,不常聯絡,可是每次聯絡,總會發現我們正在看同一本書﹝通常不是當時的暢銷書﹞,或是正在經歷類似的成長。她說我是她的小妹。我也笑著說,我有一個黑人老姐。

我和台玉也有類似的關係。我們一年見不到兩次面。可是我們彼此想到對方的時候,對方都知道。最誇張的一次是2006 年底,我回台灣,和某個初次見面的朋友聊起心電感應。

「比方,我有個朋友叫台玉,每次她想我或我想她的時候,我們彼此就會知道。」

那個朋友不太相信。

我們回到旅館,打開電腦,發現就在剛才我提到台玉的時候,台玉送了一個e-mail 過來:「你在想我嗎?我有很強烈的感覺。」<一>


2014年3月6日 星期四

住在墓地的李廞

新聞說,女外勞生活困頓,一家三口住墳墓。

新聞會報出來,顯然大多數人認為墳墓的居住品質差,不適活人居。但《世說新語》顯示李廞(讀如「欣」) 就不做如此想:李先生為人清正,具備高遠的情操。李先生住在哥哥的墓旁。名聲益隆之後,王導丞相就想雇用他。李先生收到了聘書,就笑著說:「王丞相竟然用官爵來雇用別人。」

我讀到這則故事,很想知道李先生每天從事哪些活動。還有,請問王丞相不拿官爵,要以什麼請高士出仕?

2014年3月4日 星期二

憫劉太太

少女時代讀《紅樓夢》,黛玉哭,我便為之嘆息。前年重讀《紅樓夢》,覺得黛玉的個性悶煞我也。

類似的轉變這兩天又發生在《世說新語》上。

書上說,劉伶好酒,老婆屢勸不聽。劉太太於是砸毀酒具,哭著規勸:「你酒喝太多,可不是養生之道,務必要參加戒酒協會。」

劉伶說:「你說的對。不過我自己控制不住,只有向鬼神祈誓,才能戒酒。你趕快去準備酒肉吧。」

劉太太說:「遵命。」於是把酒肉供在神案前,請劉伶來祈誓。

劉伶跪禱說:「老天生下我劉伶, 靠喝酒出名,一喝就是一斛,五斗解癮。婦道人家的話,千萬不可聽信。」說完就喝酒吃肉,很快就又醉醺醺倒下了。

我記得我初中的時候第一次讀這個故事,覺得劉伶好酷啊!他的老婆真是俗人一個。(沒錯,當時我的確是這樣想的。)

現在再讀,我居然深刻同情起劉太太來。

2014年3月2日 星期日

當王敦? 還是王導?

晉朝的石崇宴會有個規矩,如果客人飲不盡興,石崇就斬殺伺侯的美人。王導不能飲酒,但因不想害人,只好喝得爛醉。但他的堂兄王敦可不管這麼多,三個美人因此被斬。王敦依然老神在在。王導勸飲,王敦說:「石崇殺的是他自家的人,跟咱們有啥關係?」

如果你是生在晉朝的男子,獲石崇邀請,你會當王導?還是王敦? 還是你有更佳的應對方法?